高成渝:一位乡邻向我借两万元,面对大家的议论,我这样回复他们
文:高成渝
图:来自网络

昨天中午,我在小区的公园和三个朋友闲聊,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,号码显示为济宁老家的,迟疑之间,我接通了。
打电话的是一个女人,她的声音里满了沮丧。她说,自己叫秀秀,和我是同一个村庄的,她丈夫的小名叫春子,她的公公叫高成海。
高成海这个名字,我是熟悉的,比我大四五岁,他的家离我住的地方,也就六七十米,当年他和我哥哥的关系不错。春子这一代的人,应该是80后吧,由于我当年读师范学院之后,就一直在外面,我对他没有任何印象。
然而,接下来她的话听起来让人觉得有些沉重。
秀秀和老公在外面跑大货车已经6年多了,元旦前两天,他们拉货到绍兴的一家工厂,春子在帮忙卸货时,不小心一脚踩空,人一下子跌落到了地上,由于腰椎正好捧着了一个突起的石块,人当场就瘫在了那里,再也无法站立起来。
于是,秀秀赶紧叫了救护车,送到了绍兴市医院。检查后发现,腰椎受损严重,医生说有终生瘫痪的可能。而且,医院也建议尽快手术,但考虑到地方医疗水平的限制,他们才2022年1月3日,转院到了杭州市第一人民医院。
接下来,秀秀才表达了打电话的重点。他们到杭州后,缴纳了住院押金后,身上的钱已经所剩不多,听医生说,手术费要五万左右,问我能不能借给他们两万块,等回老家报销后就还给我。
听她那焦急的语气,我当即表示——没问题。
秀秀哭了。稍顷,她抽泣着说,自己也是听一个老乡说起我在杭州的,并告诉我,自己现在就打车过去,让我给她发个定位。
我说直接给她转过去就可以了,但她却执意不肯,说要当面写个欠条。
我和秀秀聊天的过程,悉数被那几个闲聊的朋友听到。
一位朋友说:“这年头,借钱千万要慎重,我这些年,总共借给别人三次钱,借钱时信誓旦旦,但结果都是肉包子砸狗——有去无回!”
另一位朋友坦言:“既然是同一个村的老乡,拒绝肯定不太符合做人的规范,我建议你还是借给他个三两千,将来还不上,也等于捐给他们了!”
而坐在我旁边的朋友则说:“现在谁都不能轻信,万一对方是个骗子呢?”
听过他们的议论,我只说了一句话:“你们都是城市长大的人,养尊处优惯了,根本不了解农村人的性格与难处!”
我也有多次借钱给人的经历,也有最终收不回的情况,但我们不能因为个别人的失信,而塞住了自己怜悯的心。
况且,春子如今处于关键时刻,我作为他的老乡,岂能袖手旁观?
再者,虽然我已离开农村多年,但我的许多亲人、发小、同学和朋友还生活在那片黄土地上,我理解他们的喜怒哀乐,任何有关家乡的信息都会使我想起他们,我的心依然和他们连在一起。
人只有在坠入谷底的时候,才会真正懂得世间的人情冷暖。在我儿子被执行死刑的三年多里,在我深陷绝望和痛楚的日子里,在我奋斗的城市,昔日那么多的朋友,一个个离我远去。
但老家乡村的那些父老乡亲,却成了我强大的精神后盾,他们丝毫没有轻看我,在我每次回老家的时候,他们都会一个个聚拢到我跟前,通过乡村特有的纯朴方式,来给我安慰与鼓励。
秀秀的公公叫高成海,当年对于他的情况,我还是了如指掌的,有一年夏天,父亲生病我回老家探望,有一天,忽然下起了冰雹。屋顶的瓦片砸得啪啪作响。
那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,冰雹有小玻璃球那么大。半个小时后,田间已经是一片狼藉,成海大哥站在自家的玉米地前哭泣。
民以食为天。农民最后的依托是土地,尽管那一点点土地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应有的尊严。由此,我才真正知道,种地的农人们实际上经不起任何细微的冲击和敲打。他们吃得苦最多,受得罪最大,而他们得到的回报却是那样的不成正比,此境遇常常令我耿耿于怀。
也正因为此,我们村里的中青年,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,都一个个离开村庄,到外地谋生。
听说成海哥在南京一处工地做保安,而后来他的儿子和儿媳,则买了大货车,跑起了长途。
我在记忆里回望着往事的时候,秀秀的信息发来了,她已经到了小区门口,我马上跑了过去。
在保安室等待的秀秀一脸沧桑,看到我,她不住地说着“谢谢”。她掏出身份证让我看,被我制止了。随即她也拨通了她公公的电话,我知道她这样做,是为了让我确信她所说的一切,都是真实的。
我和成海哥聊了一会,他说:“最初儿媳都瞒着我,怕我伤心难过,儿子的车是按揭买的,去年春天,刚在县城买了房,不然手头也不会这么紧张,谢谢你帮我家的大忙,1月9号,我去杭州看望儿子时,咱们再一起坐坐,好好聊聊!”
最终秀秀还是坚持写了借条。
出租车等在那里,秀秀着急忙慌地走了,但我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。
明天,我打算买点礼品,到医院看望一下春子,在离家千里之外的杭州,我就是他们的亲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