​百岁特工黄慕兰,4次婚姻2次丧夫,与最后一任丈夫异地却不离婚

百岁特工黄慕兰,4次婚姻2次丧夫,与最后一任丈夫异地却不离婚

“慕兰的一生是中国革命曲折发展的反映。”—陈赓大将

黄慕兰是隐蔽战线上耀眼的女特工。她在上海从事地下工作时,因为及时判断出向忠发的叛变,保护了周恩来免遭被捕的命运,又成功营救出关向应、“七君子”等人,在隐蔽战线书写下无数传奇故事。但她作为女人,一生经历4次婚姻,却无一段婚姻善终,晚年孤独终老,其感情经历实在令人唏嘘。

黄慕兰1907年出生于湘中名门,父亲黄颖初与谭嗣同、唐才常并称为“浏阳三杰”。虽然父亲是开明人士,对这位聪明漂亮的长女宠爱有加,但还是不能完全摆脱旧习,早早给黄慕兰定了亲。

黄慕兰在周南女校读书时,听说自己的结婚对象大学还没毕业就已经抽上了大烟,立刻回家向父母抗议,强烈要求退婚。

但由于双方父母有过交往,加之不愿拂了媒人的面子,经过父母的反复劝说,黄慕兰于1923年同意嫁人。父母为她置办了丰厚的嫁妆,还专门包了一节车厢,使黄慕兰风风光光地出嫁。

然而,很快黄慕兰就无法忍受这种压抑的婚姻生活了。丈夫从小娇生惯养,不止染上了抽大烟的恶习,还动辄打骂家里的丫环,虽说他还没有胆量打骂妻子,但黄慕兰觉得照此发展,自己的人生必定全完,于是趁着父亲前来探望之际,偷偷写了张小字条塞给他,请他无论如何也要接自己回家。

1925年,黄颖初以妻子生病为由将黄慕兰接回家,正好赶上北伐高潮提倡妇女解放。黄颖初很崇拜秋瑾,秋瑾也恰恰是因为对家庭包办婚姻不满意,独自去日本留学,因此开明的黄颖初支持女儿逃婚参加革命。

1926年的春天,年仅19岁的黄慕兰去汉口参加了在宋庆龄、何香凝领导下的妇女运动,由于有文化、交际能力强,很快就担任了汉口妇女部部长。她人长得漂亮,干事又有魄力,在武汉三镇名气很大,很多男生都对她展开了追求。

此时的黄慕兰,其实已经心有所属,她的意中人,是时任武汉特别市党部执行委员和宣传部长的宛希俨。

宛希俨和黄慕兰1926年在武汉因为工作关系相识,在民国日报社时,宛希俨担任总编,黄慕兰是副编。在市党部,宛希俨担任宣传部长,黄慕兰则是妇女部长,两人朝夕相处,从了解逐渐变为相爱。

宛希俨的出身同黄慕兰很相似,都是生于开明之家,都是摆脱了旧式的包办婚姻,唯一不同的是,宛希俨的原配夫人不愿意再嫁,带着女儿仍旧留在宛家,在宛希俨牺牲后,她也享受了烈属待遇。

黄慕兰自摆脱了婚姻束缚后,就抱着独身主义的观念。宛希俨鼓励她摆脱包办婚姻的封建束缚,但建议黄慕兰掌握自己的命运,创造新的幸福生活。

1927年三八妇女节当天,宛希俨和黄慕兰在武汉结婚。结婚时没有举行任何仪式,由董必武在会议上告知众人,同时在报上刊登了“宛希伊、黄慕兰启事:我俩因为志同道合,结为革命伴侣,特此敬告诸亲友”这样一则简单的启事,就算完成了婚礼流程。

尽管婚礼形式简单,但也是宛希俨特意请董必武“做媒”,登门拜访了黄慕兰的父亲,得到父母同意和支持的正式婚姻。黄颖初非常欣赏宛希俨的才华,盛赞他在《民国日报》上写的社论好。宛希俨对岳父也极尽关心,在黄颖初生病时,他专程请名医前去医治,翁婿相处十分融洽。

就在婚后没多久,夫妻二人接到上级通知,要他们7月14日晚上乘最后一班轮船离开武汉前往江西,筹备建立江西地下省委的工作。

从妇女部长到省委秘书,从轰轰烈烈的公开群众运动到从事地下工作,黄慕兰的生活发生了巨大转折,这也影响了她的一生。

因为要从事长期隐蔽的交通工作,黄慕兰经常面临着生命危险,出门前先要张望一下,看看外面有没有不三不四的人,回来时也要在邻近的小店里买点东西,看看四周有没有跟踪的人。

紧张惊险的工作对黄慕兰来说并不算什么,但要和宛希俨的分别却令她泪流不止。

1928年1月,宛希俨接到调令,要去赣西南地区担任特委书记。当时黄慕兰刚刚生下儿子3天,身体虚弱,无法与宛希俨同行,只能含泪送别丈夫,继续留在省委地下机关工作。

仅仅4个月后,宛希俨就在攻打万安县城时壮烈牺牲,年仅26岁。朋友们担心黄慕兰承受不了这一巨大打击,在7个月后才告知她宛希俨去世的消息。

1928年12月,黄慕兰接到组织上的通知,离开南昌赴上海工作。孩子刚刚断了奶,但放在身边极不方便,她便遵照宛希俨的遗嘱给宛家写信,将孩子送回老家抚养,自己孤身一人坐上了前往上海的船只。

黄慕兰到上海后,被分配到书记处工作,同时兼任机要交通员,经常与各省来上海找中央联系的地下交通员接头,就在这时她遇到了在武汉便已认识的贺昌。

贺昌当时担任湖北省委书记,在六大上又当选为中央委员,常常去湖南、湖北等省视察各地工作。来上海出席会议时,他便住在孟渊旅社里。

因为黄慕兰常常送文件到贺昌的旅馆,两人逐渐熟悉起来。贺昌常常安慰因为产后多病加上丧夫之痛而变得憔悴无比的黄慕兰,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,使她开心一点。

贺昌还介绍苏联妇女奋发自强的情况,来鼓励黄慕兰摆脱消沉情绪,及早振作起来。在他的努力下,黄慕兰的脸上开始有了笑容。

有一天,贺昌直截了当地问黄慕兰:“慕兰同志,你看,我是否有可能和希俩同志一样,和你结为革命伴侣呢?”

黄慕兰经过反复考虑后,向周恩来汇报了此事,周恩来很高兴地说:“很好,贺昌同志是值得你爱的,我同意你们结合。”

二人也没有举办结婚仪式,经组织上批准后,就在旅馆共同生活。同与贺昌工作过的李富春、邓小平等人纷纷送上了祝福,但也有个别同志对黄慕兰冷嘲热讽,说她“攀上了高枝”。

这样的挖苦令黄慕兰很难受,坐在人力车回家时还一直想着此事,结果不留心把装着会议记录簿的小皮包落在人力车上,寻找未果后黄慕兰心里又急又悔,坐在黄浦江边的铁椅子上,想着丢了重要的文件,无颜面对领导和贺昌,于是纵身跳入了黄浦江。

还好她被水上公安局的警察发现搭救了上来,经周恩来和邓颖超的劝解,黄慕兰认识到思想上存在的严重错误,以后遇到任何挫折,她再也没产生过轻生的念头。

1929年秋至1930年春,贺昌调任总部设在香港的南方局当书记,军委负责人是聂荣臻,黄慕兰也到南方局担任秘书兼机要交通员。

到香港后,贺昌很心疼黄慕兰之前坐过牢,又怀着孕,身体十分瘦弱,对她格外体贴照顾。1929年11月间,邓小平同志以中共中央代表的身份去广西领导百色、龙州起义,取道香港去南宁时,贺昌夫妇同他有过好几次愉快的会面。

1930年3月3日,黄慕兰生下她与贺昌的儿子贺平。因为贺昌要到设在天津的北方局去任书记,但黄慕兰本身就缺乏营养,再加上做地下工作,心理一直很紧张,得了严重的胃病。孩子也是先天不足,生下来很弱小,母子二人都不能随同贺昌北上。

在这种情况下,贺昌与接替他任南方局书记的卢彪商量,将贺平给他们夫妻做儿子。

卢彪夫妻俩结婚多年都没有生育,很开心地接受了贺昌的建议。至此,黄慕兰与两任丈夫生的两个儿子,第一个在老家抚养,第二个刚出生就送给别人,她只能将眼泪咽进肚子里,打起精神继续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。

1931年,因为受王明错误的领导,上海地下党组织遭到很大破坏,许多同志被捕,营救工作十分艰巨。因为黄慕兰曾在龙华监狱坐过牢,对里面的情况比较熟悉,再加上她在武汉工作时,认识许多社会各界上层人士。况且她父亲黄颖初在长沙岳薰书院任主任教习时,许多军政界的上层人士和新军阀的子女们,都曾是他的学生,这些都是开展营救的良好掩护条件。

龙华监狱旧址

基于上述的考量,黄慕兰被调派到互济总会担任营救部长。

那时候她的工作虽忙碌,但与贺昌的关系非常亲密。两人的关系似乎有点调换,黄慕兰主外,贺昌负责买菜烧饭,对黄慕兰极尽各种关心和体贴。

黄慕兰不知道的是,贺昌已经瞒着她申请到苏区工作,直到临走前才向她说明。

得知此事后,黄慕兰立即申请与贺昌同赴苏区。她内心有种预感,当年没能与宛希俨同赴赣西南,这次不论条件多艰苦,也要陪伴在丈夫左右。

可惜黄慕兰的申请没有被通过,组织上有自己的考量,黄慕兰皮肤白,生得俊俏,穿城市妇女服装会引起敌人怀疑,化妆成农妇又完全不像。再加上营救工作已经开展,此时需要她留在上海。

最后,黄慕兰只能和丈夫贺昌依依惜别,直到贺昌牺牲,两人再也没见过面。

为了做好营救工作,黄慕兰将自己伪装成贵妇人,烫了头发,穿着半高跟鞋,住在豪华的白俄公寓里,与组织单线联系。

黄慕兰做营救工作最突出的壮举就是成功营救了团中央书记关向应。关向应是1931年顾顺章叛变时不幸被捕的,但是并未暴露身份,周恩来闻听此事非常着急,令陈赓尽快将关向应救出来。

这次营救采取公开请律师辩护的方式,负责的律师叫陈志皋,在上海滩被誉为“法界侠士”,是一位思想进步的年轻人。

陈志皋与黄慕兰相识于她到互济会任职不久。当时纱厂工会组织工人罢工,陈志皋为工人们辩护,身为互济会代表的黄慕兰在场旁听,神采飘逸的黄慕兰引起了陈志皋的注意,在休庭时他主动与她聊天,还表示愿意为互济会服务。

纱厂工会胜诉的当天晚上,陈志皋邀请黄慕兰到饭店吃饭,之后在黄浦江边愉快地散步。他突然向黄慕兰提起“乾隆皇帝与海宁陈阁老”的故事,黄慕兰才知道,陈志皋竟然是赫赫有名的海宁陈阁老的七世孙。

分别时,陈志皋向黄慕兰托底,说陈家在社会上有些地位,如果她遇到了困难,可以尽管开口。

经周恩来的亲自指示,黄慕兰与陈志皋建立起联系,并彻底了解了陈家的背景。

陈志皋的父亲陈琪寿,曾当过苏州巡抚,当时上海滩的青帮老大黄金荣因杀人被判死罪,他复审此案时因黄金荣是“仗义杀人”而下令改判。

黄金荣出狱后,从包探、探目跃升到督察长,对陈家的救命之恩一直铭刻在心。

黄金荣

陈家的社交广泛,《新闻报》创办者汪国琪、汪仲伟兄弟均是陈琪寿的结拜兄弟,鼎鼎大名的戴季陶要叫他老太爷,更别说黄金荣、杜月笙这种在上海滩横行的大亨,见到陈家老爷子也要规规矩矩地问好。

黄慕兰经陈志皋的引荐见到了陈琪寿,老人家很喜欢黄慕兰的端庄典雅和大家风范,将她认作干女儿。

其实陈家上上下下都看出了二少爷陈志皋对黄慕兰的爱慕之情,但黄慕兰一心扑在工作上,想要尽快与贺昌团聚。

孰料,1935年4月,贺昌牺牲,黄慕兰内心翻江倒海地痛苦。没多久,陈志皋通过世交、也是宛希俨的好友柳亚子,正式向黄慕兰求婚。

黄慕兰感谢陈志皋在营救关向应时付出的努力,也感动于他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,最终决定接受陈志皋的求婚,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迈入婚姻的殿堂。

相比前两次简单的婚礼,黄慕兰与陈志皋的婚礼十分盛大,证婚人是沈钧儒和蔡元培,前来贺喜的各界名流多达2000余人。

结婚前,黄慕兰同陈志皋约定,互相不过问对方的事业,因此,陈志皋只了解黄慕兰在大革命时期在武汉很出名,也知道她和宛希俨的关系,但不清楚贺昌的事情。

婚后,黄慕兰借助陈家的强大人脉,工作起来更是如鱼得水,加之她有着很强的活动能力,收购了一家濒临破产的通益信托公司,正式打入金融界,为组织提供了强大的援助。

然而,1942年12月,因为黄慕兰前去重庆汇报工作,被军统的戴笠怀疑身份,她和陈志皋两人同时被捕。

在狱中,两人一身正气,携手共渡难关。因为陈家的社会地位,陈志皋被押到优待室,伙食很丰盛,他每餐饭菜都要分出一半送给黄慕兰,以示甘苦与共。

左二黄慕兰,后二陈志皋

但随着通益公司造国民党的暗算而破产,夫妻二人背负上沉重的债务后,两人十多年的恩爱关系也悄悄产生了裂痕。

陈志皋同黄慕兰结婚前,曾与大学同学彭庆修有过特殊的感情。但彭庆修毕业后嫁给了同为律师的沈季奎律师,两人一度断了联络。

抗战胜利后,沈季奎、彭庆修夫妇担任了通易公司的法律顾问,昔日的恋人重逢,旧情熊熊燃烧起来。

黄慕兰的三弟看见陈志皋与彭庆修在一起吃饭看电影后,提醒怀孕的黄慕兰不要“大意失荆州”。但黄慕兰性情大大咧咧,压根就没往心里去。

甚至有一次,心生怀疑的沈季奎质问彭庆修与陈志皋的关系时,黄慕兰还前去替二人解围。陈志皋是聪明人,借用《三国演义》里孟获被诸葛亮七次释放时的一句话“南人(男人的谐音)从此不复返矣”来表明自己迷途知返的心意。

新中国成立后,陈志皋打算去海外搞国际贸易,也可以借此支持国民经济的恢复工作。他的申请得到了组织上的同意,但黄慕兰决心留在国内。偏偏彭庆修与沈季奎离了婚,又与陈志皋在外面秘密同居,于是陈志皋携彭庆修共同赴台,黄慕兰很大度地成全了他们。

陈志皋对黄慕兰的宽容感激不尽,用“圣贤修养,菩萨心肠,英雄肝胆”来形容她。黄慕兰强咽下心中的苦涩,奉劝陈志皋一定要对党忠诚,并希望听到他的好消息。

陈志皋在临行前表示,立下绝不做官和绝不与黄慕兰离婚的“约法三章”誓言。他成了在当地社会上很有名的大律师,却始终未能返回祖国大陆。

1950年,陈志皋以无党派人士的身份到香港,打破封锁禁运,通过曹亮、梁淑德的京华公司抢运十万桶石油回国,这个功劳直到多年以后才被世人所知。

陈志皋到海外后,与黄慕兰的通信从未中断,但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,只是在1985年12月与黄慕兰通过一次电话,这个电话打了四十多分钟后,两人才互道珍重依依话别,让旁听者不甚唏嘘。

黄慕兰曾用“分襟本为苍生重,互珍情谊不吟功”来形容二人的这段感情。

1988年9月18日,陈志皋心脏病发作在台北去世。在《海宁同乡会讯》中记载了他的一生,提到他“德配彭庆修女士”,全篇未见黄慕兰的名字。

黄慕兰的一生,是一次次别子别夫的经历,但因为天性的宽容豁达,老人家最后活到了110岁的高寿,将所有的苦难,都化作了云淡风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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